爱情未央

一
　　　　　　　　　　　　　　　　　
　　就象那个失忆的阿当说他每天都在北京的天坛放风筝一样，每天，我都会徒步穿过那个开放式小公园。只是，我从来未遇上某个人。但这不妨碍这个时刻成为我一天中最为激情的时刻。一群群老人练太极，遛鸟，散步。
　　只有我，步履匆匆。我永远不会早起，憔悴着，顶着一头乱发，眼神迷离。每当看到他们，我眼前才一亮，不仅仅是他们身着的大红色肥大的T恤。我几乎业已规划完我的老年生涯。早起，锻炼，呼吸新鲜空气。
　　只是，我有他们那样慈祥的面容以及内心么。
　　好象没有。
　　好象没有人说我是一个好女人。包括瑞安。他说我做人自以为是，读书不求甚解，工作得过且过。还有，性格老气横秋，无法用女人两字来形容我。
　　说到瑞安，用金庸的小说中某个男主角来形容他，再恰当不过，那就是张无忌。
　　他很有女人缘，对每个女人都体贴倍至。分寸又拿捏到十分好处，不会让人感觉到殷勤。这样一个男人，从来不缺乏女人围绕他转。
　　　　　　　　　　　　　　　　　
　　二
　　　　　　　　　　　　　　　　　
　　我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收发邮件，打印文件，管理某个网站的文学频道。工作之余，我就会趴在办公桌上挖地雷。
　　我很笨，不痴迷任何网络游戏，曾尝试玩过仙剑，绕来绕去，玩不转，就彻底放弃。我真的是一个不美丽的笨女人。
　　我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干燥而无神。记不清每天要滴多少次滴眼露。而所谓的眼泪，只有在我仰头，水蓝色的液体滴入我眼泪的瞬间，才会流淌下来。
　　我常常，眼睛疼痛，也不肯离开电脑。我的右肩膀，疼得会麻木掉。可我仍然不会调换一个正确的坐姿。
　　电脑屏幕上，挂着一个保护屏，瑞安给我买的。认识他伊始，他就建议我去买一个。当他发现他的建议被我视作无效后，就私自买了一个跑来送给我。他到的时候，我正在挖地雷，高级。迄今为止，我挖雷正确的次数寥寥可数，只有5次。我说过我很笨。
　　瑞安给我创了一个记录，180秒。我欲哭无泪，我的记录是500秒。
　　瑞安还创的一个记录是五子彩球，2800.我玩了半个月，最高记录是508.我容易烦躁，玩着玩着就失去了耐性，重新开始。这是我糟糕的性格。我总幻想，重新开始，会有一个结局，可事实上，我只能玩到三百多，又聒噪起来。
　　梦里，都梦见纷杂的地雷在我面前。或者是成行的彩球飘落。
　　　　　　　　　　　　　　　　　
　　三
　　　　　　　　　　　　　　　　　
　　我不会做饭，我的晚餐除了泡面就没有了别的选择。所以，要感恩我的工作，使我有一顿丰富的午餐。一般晚饭后我就打开台灯，看书，或者看碟片。逮住什么看什么。胡乱地看，乱七八糟地感慨一番。
　　不过这几天有了新的内容。我不小心让一块香皂掉入马桶，却没有想到要捞出来，以为会随着水流冲走。但是没有，我开始发现马桶里咕嘟咕嘟地冒水泡。完了，完了。我满屋子转，打电话请教瑞安，得了要领。
　　用皮抽子抽了好久，那水还是慢慢蹭蹭徘徊不已。
　　还是瑞安解决的。
　　那天中午，我正在挖地雷，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同事把我送到医院，用我的手机跟瑞安打电话。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要注意锻炼身体。我不过是低血糖。
　　瑞安送我回家，随便捣鼓了几下，马桶里的水就哗然而下。他顺便还扔掉了我的半箱康师傅。我躺在床上，坐都坐不起来，无力挽救我的食粮。
　　我想坏了，我规划的老年[欣赏雨季]生活。说到改变，我不再喜欢帅气的男人，遇见任何一个，我正眼不看，而喜欢丑男人，比如苏永康，比如一直喜欢的罗大佑……
　　单位里一位美女狂爱周杰伦，音箱里整天放着“哼哼哈兮”，我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很失败，听不甚清楚，但是，我比较喜欢那种口齿含混不清，调子慵懒恣意而随意。眯上眼睛听来，很写意的感觉。
　　只是，他受了小女生们的狂热迷恋，我这老女人，若明说喜欢他，会被笑死。
　　幸亏，他长得不帅，鹰勾鼻，薄面薄唇，下巴内缩，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俊男胚子。
　　我就那么听着，别人音箱里流淌出的周杰伦。或者，突然就立在街角，因为对面的音像店里传出来的声音，非常熟稔。
　　　　　　　　　　　　　　　　　
　　六
　　　　　　　　　　　　　　　　　
　　与我不同，我的老朋友，阿不，还是喜欢帅哥，一如既往。
　　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求着，一场艳遇。
　　我们每天通短信，很多很多的。寂寞吗，孤独吗，一击即中，这样的词汇在我和她之间，有着巨大的默契和共鸣。
　　然后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她一直一直说，她孤独，灵魂上孤独，肉体上也孤独，所以她是可耻的。
　　她在上海，做着灯红酒绿的工作，某星级酒店的领班。
　　跟她说起我离婚的原因，她毫无同情心地歇斯底里地笑，她说太好笑了，简直可以做末流小说的素材，全然不顾我在彼端痛哭流涕。
　　是在后来，她终于去了香港，我不知道她下嫁的那个人，年岁几何，相貌如何。
　　E-MAIL常来，说是迷恋上一本书，书名叫做“她比烟火寂寞”。
　　却说自己并不寂寞，锦衣华服满橱，包裹着一个据说叫做幸福的词。
　　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她与瑞安，私底下在通电邮。
　　　　　　　　　　　　　　　　　
　　七
　　　　　　　　　　　　　　　　　
　　我的体重是一路飚升，从最初的42公斤到47公斤。整整十斤。
　　我暴吃，好象总是被饥饿感充斥，常常就餐时间不到就饥肠辘辘。瑞安每天唤我运动果然起作用。我开始深恶痛绝一切肉类。很想吐，很恐怖。十斤的肉，好大的一块。
　　小不说我只是个可怜的孩子，有男人对自己好就开始忘乎所以。
　　其实我没有，我没有对瑞安有过非分之想。瑞安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我说过，他对任何一个人女人都好，包括我。我分不清他对我与其他女人之间的不同。很多时候，与我在一起，吃饭，或者聊天，他常常会接到电话，抛下我，去与别的女人见面。
　　每次他这样走掉，我都有些心酸，只是淡淡的，萦绕着，挥之不去。我在他眼里，没有什么特别，如果不与他相识，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瑞安算来该属于中产阶级，不愁吃穿和美女来追。我何德何能呢。况且，林家原已令我心怯。虽不至于棍扫一片，但也属于被蛇咬后怕草绳之类。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瑞安喝多了酒，半夜三更地按门铃，我头发散乱状如女鬼。开门后他就瘫在沙发上，他说了好多话，可是我听不清，他嘟哝嘟哝着，一仰头，睡了过去，我的那双手，挣扎了好久，才从他那双铁钳般的双手中挣脱出。
　　翌日，我将他唤醒，他在客厅的沙发上捶肩砸背，睡眼惺忪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