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刘克又和未未去看通宵电影了,光头只好一个人在浴室里弹吉它。 仨儿这些天都很迟才回来,回来后还要点上蜡烛继续看书,研究他的敦煌。暑假那里要开个国际性的学术研讨会,仨儿死缠烂打要老头带他去。 小敏和叶子天天在一块儿,一起上食堂吃饭,一起去自习,大家看得心烦意乱。我想他们是不是打算结婚呢。这两天他俩总算不粘乎了,小敏忙他的校辩论赛,叶子忙她的英语六级。 艾艾仍然常躲在外文书库准备托福。那个法国留学生肯定是个谣言。我去调查了一下,几个法国留学生去年就毕业回国了,而今年没有法国的学生。 有时侯我有空去图书馆,并且能碰上艾艾,就请她去吃夜宵,但每次弄到最后,总是她抢着付钱。有一次她开玩笑说,在国外念完书,都成老姑娘了,肯定没人要了。我笑着说,平平肯定要你。 上课的内容越来越无聊,大家越坐越靠后,以便安心看书或睡觉。我只听摄影课。我喜欢手执相机的感觉,喜欢快门的声响,喜欢看着人影在显影液里晃悠悠地浮现。我开始自己找些摄影书来看,还在家里搞了个暗房。 一次我去学校附近的山上拍照,出人意料地碰上了一个人在散步的艾艾,她处在逆光中。我第一次发现她的身材真棒。 期末考试之前,因为节日的缘故,又有三天的短暂假期,我们决定出去玩一次。我们的原则是“少花钱甚至于不花钱把事儿给办成了”。小敏提议去“水源”。 出发前一天的夜里,没头没脑地下起阵雨来。雨大得好像世界掉进了海里。平平说完了完了,明天要泡汤了。大家忧心忡忡地躺在床上发呆,寝室里一片死寂,只听到哗啦啦的雨声和浴室里光头的吉它声。这一夜,仨儿一直在蜡烛下坐着,刘克翻来复去地哼Nirvana的那首《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像这场他妈的雨一样没完没了。 一早,我糊里糊涂坐起身,发现对面的刘克正冲着窗户发呆,我往外一看,真是个他妈的好天气。我找不出比“他妈的”更适合的形容词了。鲜艳的太阳也仿佛浸润了昨晚的雨水。 仨儿却呼吸匀称地睡着了。
(14) 我不知道平平什么时候迷上电脑的。一次我们帮人做一个调查需要人手,到处找不到他,仨儿说他可能在上网。我跑去一看,他还真在那儿乐不可支。 每天晚上,平平都捧了本厚厚的电脑书在看,他简直是没完没了地看,吃饭看睡觉看上厕所看,刷牙洗脸的时候把书夹在一个架子上照样看。 有一天我拍完照回来,碰见平平在往寝室里搬箱子,就上前帮忙,走近才发现那是台电脑。平平说准备搞个人主页。我想,这挺好。 我以为睡了很久,睁开眼发觉车子还在路上。外面的景物变化不大,好像全是没完没了起伏的绿色山陵。阳光很好,车厢里热起来,仨儿睡得很好。 我想了想,坐到艾艾的边上,但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艾艾看看我,望向窗外,她轻轻地告诉我小时候经常在外婆家的乡间玩,就在这些一样的林子里。她有几个漂亮的表姐,念完中学就嫁人了,艾艾说农村那些年轻的、勤劳的、能干的少妇,她们没有机会,她们的后半辈子是注定守在家里的。 我真诚地注视着艾艾,问她听没听过Linda Perry唱的《What‘s up 》这首歌,告诉她Linda Perry 太好了,真他妈的太好了。她愤怒地唱道:“What’s going on ? What‘s going on ? ”她愤怒地唱道:“I try all the time , in this institution / I pray every single day , for a revalution. ” 对,for a destination ,我们都在get up that great big hill of hope , for a destination .不知仨儿什么时候醒了,微笑着坐在那儿。这辆车上只有我们,我们多么自由。真他妈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