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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落何处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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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爱情文章 更新时间:08-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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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心落何处 (九)
纪肖良
1998年9月18日 下午考试的时候,我经历了多么难受的二小时。当我拿到考卷时,全身发抖,我本以为我熟悉的题目类型或者我背住的几道题会跃然在纸,可是一切都不那样的顺利,老师已把所有的题目都改掉,面对这些我真的是束手无策,只有凭脑中固定的框架机械地做出几道题。铃声响起后,监考老师把卷收走了,我才如梦初醒,这份卷很难有60分,我呆呆地坐在了那里,尤如磁石般吸住一样,怎么也站不起身来。我发觉命运总是给我严酷的考验。我一想到“留级”时,我痉挛地颤抖起来。我安慰自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决不会发生的,即使发生了,我也会顺其自然地去承受这一切!”顺其自然?我说到这个词也不禁吓了一大跳。难道我真的要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上帝让他完全安排,真的要听从神的意志顺理成章地走向可怕的深渊!仁慈的上帝!不要把仅有的一点希望都给夺走。 1998年9月21日 昨天晚上我做了很多恶梦,我再也不敢去回忆了。头脑昏沉一片,早上三节课也是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不容易熬到第四节主任的课,当他走进教室时,我却没有丝毫的勇气看他,我怕从他的眼神和神态中读出“不及格“的信息,更担心自己找出他对我不满的地方。整节课我都趴在桌上没看过他一眼,直到下课后我才跑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改完考卷,他回答没有,我说自己考得不好,希望老师能改松一点,他跟我寒喧了几句就悻悻地走了。回想他说话的语气,我不禁由打了一个寒噤。当同学问我考得怎样的时候,我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急急忙忙地去回传呼了。 一拿起电话,爸爸就问我考得怎么样,有没有通过考试了,一大堆数落我的话盖天铺地向我劈来,我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内心沮丧极了。爸爸在电话里听出了不大对劲的地方,中午的时候冒着大雨赶到了学校,跟我商量着晚上到老师家走一趟,刚开始我极力反对,在他狠狠责骂后,我不得不屈服了。 下午我做完近代物理实验后,我就急匆匆地往下跑,因为我叫爸爸在寝室里等我。在我跑到物理楼门厅的时,我看见爸爸忧心忡忡坐在旧沙发上,满脸愁云,他说自己一直坐在那里等了我一个下午,在寝室里无法安得下心来休息。我的心被鞭子抽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坐到了爸爸的旁边,紧紧地握着父亲的胳臂。我想说一些对不起的话,内疚和伤痛使我的嘴巴如铅块般动弹不得,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也哽咽住了,我们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呆了半个小时。我建议爸爸先到哥哥那里吃了晚饭后再去,他同意了,他说先到超市买些礼品送给老师,父亲就拉着我要往超市走了。 “爸爸,我们到老师家带上礼品,这样做不太好吧!”我说。——“空着手去老师家是很难看的,”他回答,“再怎么说送点东西总比不送东西好吧!”我不禁咕哝道:“在这个时候送给他意图不是太明显了,况且,这老师很守原则性,他不吃这一套,我们这样做会适得其反,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怎么办?”——“你就是担心这担心那,没有一点社会经验,他不耐烦地说。我还不清楚,上次爸爸办点事,给那个局长送了点东西,对我完全是另一个态度了,现在社会都这样。——“可他毕竟是老师,与你社会接触的人不一样,说好听点还保留一点‘清高’”?我急着答到。——“这就是你的幼稚,”爸爸说:“老师跟别人不是一个样,也要吃也要穿,更要养家糊口,现在这些老师这个带学生,那个搞辅导,个个把家里搞得富丽堂皇,送给他的不要,我还怕他嫌不够呢!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单单这个想法就觉得你很不懂事。” 你们这些人呀,我不禁叫嚷道:“不要就是认为自己这一套符合世俗就是对的,而别人凭自己的见解去办事中途受到挫折后,就会在他背后说他:‘这个人太年轻了,办事没经验,这么愚蠢,以后应该学乖点。’然后就吹嘘自己做事怎样的老练。” 我接着又说:“就说上一次你拜访的上位局长,你不能碰到一二个就说社会上大部分人都象这样,总会有很多例外吧!社会上有很多人一二次碰了一鼻子的灰之后,然后就冷眼旁观,到处散布社会就这个样。而那些局长之类的人呢,他们觉得大家都认为就这个样,为何我不这样呢!其实那些人,不论是自己做什么事还是替别人办事,只考虑到眼前的利益,从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然后跟着别人随波逐流,为自己的过错找到合情合理的安慰。” 爸爸听了我的话简直火冒三丈,直瞪着我的眼睛说:“你这臭小子竟然以这样的论调跟我讲话,只知道用这些跟我争论,要不是你考试考不好,我才不会大老远的跑过来受这份罪。你以为我畏畏缩缩地到别人家里又低声下气的去求他很好受吗?你以为很乐意把钱掏出来大把大把地送给人家,是我很喜欢给你老师送礼,要不是为了你的前途,你的学业,我用得着这样做吗?” 我像挨了一下雷劈一样,我知道我太伤父亲的心了。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低下头去怎么也不敢去看爸爸。我们买完东西就去哥那里吃晚饭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脸上难免露出愁容,我煞费苦心地去掩盖这种不吃饭的样子,这种苦闷简直把我的心压碎了。我内心的不安则往往比阴天下雨的天气更使人感到昏暗。 出去时,外面的雨也渐渐地小了。我们就坐了一辆三轮车来到老师宿舍,那里小巷又特别多,爸爸撑着雨伞,我提着东西,我两只脚都很难跟爸爸步伐一致地走在一起。我的右臂早就被雨水打湿了,接连不断的雨水又逐渐渗透到我的全身,迎面而来的雨风使我浑身哆嗦起来,爸爸赶紧把雨伞往我这边挪,其实他自己也全身都湿透了。爸爸说:“这样提着东西去找太累了,我们先把东西放在这幢楼的门前,在这里也没什么人看见。”接着说:“我只在这里等着,你一个人去找到地址,然后再过来通知我。”爸爸把雨伞递给了我后,我就一条巷一条巷的查找过来,每走一步我都提心吊胆,生怕碰见学校里的老师。我发现自己是这样的可悲呀!尤如一个百万富翁沦落为乞丐在挨家挨户乞讨时又害怕碰到老熟人一样。在最后找到了老师的地址。我飞快地跑回去禀报父亲,爸爸看见我满身溅满了脏水,抱怨到:“全身湿漉漉的,又这么脏,怎么去见老师。”说完后就去买了条毛巾擦去了衣服上的污垢。我们又提着直奔老师的住处。爸爸说:“你先上去,老师在家的话,你在楼梯上招呼我一下,我再跟上去。”我鼓足了勇气按了上面的门铃,随着一声长长的门铃声,我内心变得更加焦灼不安。里面却没有传出老师的声音。我按了好几次,依旧如此。我跟爸爸说老师不在,我们还是回去吧!爸爸不信,说我是不是按错了,于是我们转到了这幢楼的后面,我指着他的套房说:“就是这间了,你看,里面的没传出任何光线来,老师肯定不在家。”他就不耐烦的说。“那好,我们就在这儿等老师回来,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我向爸爸建议:“这是学校的老师进进出出的地方,被他们看见了不好,要等就到原来的地方等。”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雨虽然小了点,但风却更大了,我站在那里浑身哆嗦起来,他看见我这般可怜,就语重心长地唉叹到:“你要是考得好点的话,我们也就省去很多麻烦了,你每次考试,我都要替你担心,考起来的分数就是差那么几分,我那同事的儿子,他每次考试都考得这么优秀,在浙大成绩也是遥遥领先,上次他考公务员又是考得我们全区第一,他还不要,现在去读硕士了。将来他肯定会出人头地的。你跟他比比看,不知差得多远,读个师范还读得这么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弄得一塌糊涂。”这些话都是爸爸经常在我面前弹奏的腔调。 听完后我又跑过去,站在被雨水打得东晃西摇的树丛里,过了一个难熬的时间。最后,被雨水弄湿了的眼睛看到那间房里的灯亮了,我赶紧跑过来叫爸提东西过来,大门打开后,我顺着楼梯走到他家门前叩开门后,我们大失所望,原来老师已经搬走了,通讯录上的是旧地址,爸爸硬要从他嘴里问来老师的新地址。 我们乘出租车到了老师的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他显然很不情愿的接待了我,我忙着向他介绍我爸爸。当他看到爸提的一大堆东西时,脸上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爸满口解释这只是学生对老师的心意,请老师一定要收下。老师万般无奈。我们坐在沙发上时,闲聊了一会儿,我就向他问起考试的事情,他说考卷还没改好,爸显得比我更着急,叫老师能不能现在就改一下。老师不同意,在与老师的交谈中,我发现他已经改好了,有几个同学考得不好,很可能包括我在内。我搜括肚肠,罗列一大堆理由来为自己辩护,可丝毫得不到老师的任何同情,我又恳求老师能不能改卷改得宽一点。老师仅用教授的口气一本正经说道:“该是怎么样的分数就打怎么样的分数,60分及格就60分及格,差一二分勉强把它拉到60分,其它的免谈。”爸爸也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使出浑身解数与老师周旋,最后很无奈的说到:“我对我孩子期望很高,以前学习还都很不错的。如果这次考不及格就留级了,这是我们全家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现在工作又难找,留级一年不仅浪费他一年的光阴,其它方面更会造成巨大损失,我希望你老师改卷尽量松一点,能网开一面,他的前途、命运、生活全维系在这张考卷上了……”。我只是傻呆呆地坐在那里,迷迷糊糊地听着爸爸说了很久。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转身抬头望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已布满了泪痕,几乎要滴出眼泪了。后来我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都没说一句话……。 老师终于离开椅子站起来,显然由于不知道怎样才能打破这沉默而感到不耐烦,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一举一动时时刻刻保持着一个老教授所特有的一板一眼。我们看到这样,准备起身告辞了,正当我们跨出门时,老师赶紧把我们拉住,叫我们一定要把刚才提过来的东西,带回去,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它。我和爸爸一个劲地解释到:“这些东西并不代表什么,只是到你老师家里坐坐随便捎带礼物,以表示对你的尊重。”爸爸更进一步说:“学生给老师送礼是天真地仪的事,况且我以前到我孩子的老师家都会带点礼物给老师的。”老师说这时候送过来就不行,过年过节送还说得过去。”爸爸叫老师不要这样,东西带回去很麻烦,而且在门口推来推去给别人看见很不好。说完后,就再一次拿起这些东西往老师家放,然后一个劲地往外面走,也叫我向老师告别后跟过来。老师执拗不过爸爸,就拉住我的手说如果不把东西拿回去的话明天送到系里退还给我。没等老师说完我就向老师告辞了。 出来时,我的心绪纷乱致极,我不辨东南西北,只顾跟着爸爸走着。 雨停了,周围的树叶在微风中瑟瑟作响。 我上前问爸要不要到哥那里去睡,爸的回答却含混不清,我明白他今晚已疲惫不堪了。然后他跟我说:“要是你留级了,以后毕业很可能就被分配到偏僻的地方,穷教一辈子的书,更不用说能出人头地,你怎么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听了这话后,一种悲哀穿透了我的心,我情不自禁反驳到:“什么出人头地,难道就是永远凌驾在芸芸众生之上就叫出人头地,什么积极有为,符合世俗的观念,做出一点成就时就说他积极向上吗?爸,我不说你守旧,可你不能把这套强加与我。”我这几句话深深地伤了他的心,使他暴跳如雷,狠狠地闪了我一记响亮耳光,大声叫嚷到:“我什么世面没见过,拔过草,当过兵,车间机关哪里没干过。别人说的工农兵我哪样没经历过,当兵的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走过,你这臭小子竟说我守旧,你表哥说我有二十一世纪最新潮的思想。你自己行得通也不用补考了,也不用厚着脸皮向老师求情了。………你这畜生,给我滚。”骂完后,他就撇下我径直往前走了。 好一会儿,我倒在路边的湿漉漉的椅上,头靠在椅背上,热得发烫。我简直象死一般地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 1998年9月22日 老师把礼物退还过来了,并且是在全班同学的面前这样做的。在第二节课后他提着东西放在我桌旁,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以后不要这么做了。这一举动吸引了一大堆同学好奇的眼光和冷冰冰的微笑,当他们盯着我看时我浑身哆嗦起来,无地自容,仿佛一丝不挂地在黑暗中坐在衣冠楚楚、端庄文雅的人群中,正心惊肉跳地看到灯火点亮一瞬间,我的丑态暴露无遗。最后二节课我根本听不进去,疲倦像千山重担压上我整个身体,睡意很浓,扑在桌上又怎么也睡不着,被令人窒息的昏暗紧紧拥抱着。 1998年10月2日 自己做的事就该自己承担啊!我不能,我该怎样去承担这一切。我接到了留级通知单,并以文件的形式传到所有的班级,每个人都知道我要留到97物本了,是97物本啊!我宁可去98啊!班主任告诉我上次补考成绩56分,没商量的余地,我已累计二门课不及格,不得不留级了,连申请跟班试读都不可以。这几天家里家人在催促我快点把成绩告诉他们,又问我有没有留级,现在我眼前放着通知单,我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表明真实。我没有勇气直截了当地通知他们。今天哥叫我过去吃饭,我要不要告诉他呢?对于我目前的处境是多么难以启齿? 作者注:我爸听说他留级后很生气,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很难接受,他调动所有关系(包括我叔叔在内的)到学校四处求情,学校态度强硬,坚决认为即以文件形式发布的决定无更改的余地。我叔叔也奚落了我弟弟一番,嘲笑了他读大学都留级。他不敢向家里要钱交费,我给他凑满3500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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