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你放过风筝吗。
　　有时控制一切的不是人。而是风筝。
　　所以我能控制你。
　　——题记
　　　　　　　　　　　　　　　　　
　　每年春天，这里都有很多人放风筝。
　　一条一条的线连系着，连系着风筝和放风筝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人群中有一个穿长裙的女子，很瘦，头发很长。我们的线缠绕在一起了，风筝慢慢飘下来。她的眼睛很蓝，婴儿蓝。
　　她蹲在那里摆弄着线，抬起头来认真的看我，线解不开了。那剪断吧。我拿出剪刀递给她。她没有接。她说，你来剪。我蹲在她旁边把线剪断了。你还有线吗，我问。她摇摇头。我们沉默下来。我看见她拿着风筝的手上的一小块皮肤，很白，是那种安静的白，寂寞却又安心于寂寞。我能请你吃饭吗，我问。她笑，若有若无的。
　　　　　　　　　　　　　　　　　
　　我们去塞纳阁。那里有黝黑的印度厨师和轻轻流离的淡雅音乐。她说，我们坐窗边吧。阳光透过玻璃倾泻下来，她用手去接，手心似乎是湿润的。我只是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央。你呢。
　　韩风泽。
　　她笑，眼睛是明亮的蓝。风泽，你以前放过风筝吗。没有。所以你把我的拉下来了。我们一同笑起来。央像孩子，没有脂粉的脸和淡淡红润的唇。我说，你喜欢风筝吗。央说，不，我只是喜欢被牵挂的感觉。
　　可是被牵挂的应该是风筝吧。
　　央没有回答我，认真的看我的眼睛。你还不明白，以后你会明白的。
　　　　　　　　　　　　　　　　　
　　凌晨起来上网。放孙燕姿的歌，《风筝》，接连不断的放。天上的风筝哪去了，一眨眼，不见了。谁把它的线剪断了，你知不知道。在ICQ里遇见RAIN，她说天气慢慢变热心情很不好。我说，今天认识了一个[欣赏雨季爱情故事网]女孩求婚了。RAIN不回答。窗外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像连续的哭泣。今晚有台风，RAIN说。我问她是否害怕。RAIN发来一个笑脸，我害怕，但我知道我是安全的。我想起央。我说，这样的天气去放风筝，不管怎样线都会断吧。RAIN笑，有时结果是被注定的，但我们总不能提前放弃。其实你只是想延迟，你很爱她对吗。我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心脏疼痛。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台风夜晚我觉得央会离开我。
　　风筝挂在墙上，屏幕的光使它看起来像一具蝴蝶的残骸。我把它绑在阳台外的铁架上，点燃它。风筝开始燃烧，像焚化的尸体般发出安静的声音。我倚靠在阳台的角落里，慢慢滑下去，滑下去。眼泪像火一样温暖。
　　我只是无法停止。直到风筝化成灰烬，消散在呼啸的台风中。
　　RAIN，刚才我把风筝烧掉了。为什么。我觉得它会离开我，在这个台风夜晚。你害怕吗。我只是无法容忍。RAIN笑起来，你还是个孩子，可怕的孩子。
　　外面开始下雨。暴雨，像要把这世界吞没。RAIN，我不明白。
　　你想毁掉的真的只是风筝吗。
　　手指僵在键盘上，我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不想她像风筝，她不可以是风筝。
　　RAIN沉默了。我开始放孙燕姿的歌，《风筝》。天上的风筝哪去了，一眨眼不见了，谁把它的线剪断了，你知不知道。
　　风泽，有些结果是被注定的，但我们可以延迟。
　　我无法停止。我只是不想有别离。
　　于是你毁了它。
　　……RAIN……不要逼我好吗。
　　　　　　　　　　　　　　　　　
　　台风只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阳光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城市是可以掩盖很多东西的，我想。早上起来头很疼。电脑还开着，RAIN的最后一句话说，风泽，你需要冷静。
　　　　　　　　　　　　　　　　　
　　接连不断的收到央的E-MAIL.有时一天几封，有时几天都没有。
　　　　　　　　　　　　　　　　　
　　我现在在北京给你写信。我是前天到的，在饭店睡得天昏地暗，然后去王府井买东西。北京很热闹，人们都很友善。我在街上看见很多对情侣，我想他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或者准备分离。
　　上海的阳光一直很好。南京路上的店都非常漂亮，当然也很昂贵。曾经有人和我说，南京路的土地都是黄金做的。我想这是由于上海人天生的精明。在一家米兰鞋店的橱窗里，我看见一双玻璃鞋，像童话里说的那样，或者更漂亮。我很想买下来，但终于没有。玻璃鞋是属于公主的东西，高贵而华丽。不属于我。我永远不想拥有我不能控制的东西。
　　刚刚去了哈根达斯，从来没有想过冰淇淋可以这么美丽。我想起那天在塞纳阁你问我是否喜欢风筝。只是有时候，有时候喜欢。我觉得它与我的联系太脆弱，如果断了线，我害怕自己会无法承受。就像你，能让我恐惧。
　　大连是我旅途的最后一站。非常美丽的地方，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海的香，很咸，但是平静。我想过是否要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变老。
　　你知道我为什么旅行吗。我想若我嫁人了，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自由。很多人乐意牺牲自己的自由，换得某个人的一段时间。他们说这是幸福。我想他们是不是像风筝，被系住的风筝，停留是为了安心。
　　　　　　　　　　　　　　　　　
　　我辟出一个文件夹来放这些邮件。23封。我不想它们和其他邮件共享一个邮箱，但我知道如果出了意外，它们会全部遗失，甚至无法挽回。也许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自己自私的想法，害怕失去但是不想承担。
　　　　　　　　　　　　　　　　　
　　央回来那天又是台风天气，我去机场接她。
　　她在人群中像一朵绽放的蔷薇，错层的棉布裙，纯白的颜色。央微笑的抚去我发梢的水滴，好久不见。
　　狂风夹带着暴雨。
　　央，我们去淋雨好吗。为什么。我只是这样希望。
　　临近夏天了，雨还是很凉。我们不停的走，不停的走。走到很远的地方我停下来看央的眼睛，淡漠的却很温柔。她手指冰冷，我把她裹在大衣里面。
　　央，我一直有要分离的感觉。
　　你是容易沉溺的人。
　　我不想有别离。
　　……你把风筝毁掉了对吗。
　　央淡淡的看着我，我诧异的盯着她。无言以对。央只是靠在我怀里。
　　风泽。我已经能控制你。
　　我抱着怀里的女人，很紧很紧，甚至觉得快要把她折断了。但我无法放手，我感到滚烫的眼泪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流下来，流下来。却无法洗刷心里的疼痛。我是那么爱她，没有理由，也没有理性。
　　央，你不是风筝，不可以是风筝。
　　央笑，你真的只是孩子。
　　　　　　　　　　　　　　　　　
　　雨停的时候央对我说，她在上海看见一套婚纱。和那枚戒指很配，还有那双玻璃鞋。
　　央说，她已经愿意幸福